倾斜的心态
评论电影《杯酒人生》
王汝杰
倾斜的心态 评论电影《杯酒人生》 王汝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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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Alexender Payne亚历山大.佩恩导演的新片Sideways,
片名不太容易翻成中文。把它译成《杯酒人生》可能是个没有办法的好办法。 按字面理解应该是斜着，或者横着。斜视指的是不正面地看人看事；横行说的是走的不是正路，不随主流。说白了，就是“五花八门”。这就给影片中的故事定了一个大概的灰色的基调,
它可以帮助观众剖析当今美国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些问题，就像最近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碰撞》或过去的优秀影片《大峡谷》一样，都从不同的程度和角度揭示了美国社会中各个种族，阶级，宗教，利益群体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杯酒人生》中的两个男主角，麦傲和杰克，都是反面人物或者，用马克思主义文学批判的术语，问题人物。这两个角色代表了美国社会中的灰暗面，既由于个人与个人，个人与社会之间缺少共识和认同，人们的精神生活变的空虚，也很少能找到亲密无间的朋友关系。那些喜欢看英雄人物如何成功胜利的观众可能不太会欣赏这部影片，因为在这里所能找到的并不是生活中的佼佼者，而是两个失败了的丑角。然而对于沉默的大多数来说，这两个性格古怪，心态失落，品质成问题的家伙不但有代表性，真实性和普遍性，而且十分亲切，甚至让我们感到跟他们很有共鸣。 |
 俄国作家屠戈涅夫曾经把人类分为两大群体：一类好斗善战，敢作敢为，对人生的态度是积极的，以西班牙作家赛迈堤思所写的中世纪骑士唐吉哥德为典型。另一类多愁善感，悠柔寡段，对人生的态度是消极的，以英国戏剧家沙士比亚笔下的哈母雷特为典型。《杯酒人生》中的两个男主角似乎就是这两个喜剧性和悲剧性人物的混合体。
作为小人物或者是反面人物，他们的生活一点也不可悲，只是可笑。但影片也不完全是一个吉大欢喜的喜剧，让人一笑了之。剧情虽然滑稽和好笑，但也常让人心酸，耐人寻味，浸透了不少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从某种程度来说，故事讲的是两个中年男子之间的友谊；而这种友谊的基础似乎是他们共有的一种对生活的无奈。杰克和麦傲曾经是圣地亚哥洲立大学的同学。毕业后已十多年，他们俩无论在事业上还是在生活上都一事无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杰克凭着自己长得帅，做了个电视商业广告片的推销员，可总在别人面前以“演员”自居。他外向，开朗，自我感觉良好，喜欢逢场作戏，但他缺乏思想内含，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在性格上他很像好自我表现的唐吉哥德。他的朋友麦傲性格跟他正相反。他是个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员，却幻想着能用自己的心酸史写出一本小说而一鸣惊人，成为一个职业“作家”。他内向，抑郁，常常自大自悲，是个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从人物特征上来看，他的角色很像哈母雷特王子。其实如果我们推后一步看，这两个性格孤僻的小人物代表了每个普通人的多重性。他们在性格上的缺陷与在心理上的分裂和不平衡是人类许多悲剧和喜剧中的永恒主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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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阳光明媚的加州。从南家州的圣地亚哥，两人驱车北上到旧金山与湾区一带，最后又返回出发地；途中没少在沿路的葡萄园酿酒场逗留，品尝各种好酒佳肴。酒在英文中可以是spirit与精神为同一个字，导演在这个比喻上大作文章。还记得张艺谋导演的《红高梁》吗？那里的“十八里红”高梁酒象征着中国人民刚烈豪爽的英雄气概和粗矿的原始美。这部好莱乌影片中每个人物对酒的偏爱也别有一层意思。麦傲和他的一夜情女伴马娅虽然在思想沟通上有不少问题，但作为酒的业余鉴赏家，他们却颇有共同语言，能说出不同酒的原料，产地，酝酿过程，和它给人们带来的那些几乎是难以名状的感觉。这也许象征着一种奇特的，罕见的精神spirit交流。就跟他们都喜欢喝的一种红葡萄酒一样，麦傲和马娅也具备非常独特的性格：他们的激情和热烈都来得比较缓慢，然而一但爆发又可能延续很久。就像杰克不停地要和女人上床做肢体运动一样，麦傲和马娅在品酒中慢慢地寻找一种共同的感觉，追求一个知音，或者说品尝人生。麦傲在品酒的时候，总是先用鼻子闻来闻去，再用舌尖添了又添，而杰克则是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饮酒。在淫荡这方面，杰克倒是个老行家，婚前一个星期还在不断地跟陌生女人调情睡觉；被新“女友”打断了鼻梁又马上爬到一位有夫之妇的床上去寻欢作乐，一刻也不消停。 |
| 总的看来,《杯酒人生》所反映的远不只是一两个人的苦恼和挫折，而是整个现代文明和资本主义全球化中的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传统的社会关系（即家庭，社区，职业团体，国家）在真正意义上已经逐渐解体和消失。我们在影片中看不到任何对于新生社会关系的启示；所看到的只是麦傲如何在为妈妈过生日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偷走了她藏在衣橱里的现金。我们看到一个五花八门的个人主义社会，日益趋向高度专业化和职业化，迫使每个人去寻找自我，并为自己与周围的人重新定位。在这个个人主义奇形发展，高度物质文明的资本主义社会中，每个人都在反复地自报自弃，在无奈和希望之间不断地寻找那些被工业革命永远地破坏和淘汰了的，一去不复返了的精神依靠与寄托，并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精神空虚和不平衡。除非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文化和社会现象，（那你是幸运的），不然的话你会在这场滑稽剧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换言之，麦傲和杰克的故事是现代美国生活的一个缩影，它证明这个社会真正的黏合剂就是我们每个人在私人空间中所存有的一些精神寄托与幻想；它们给美国主流小资产阶级文化和生活方式增添了无数条支流。使它变的五花八门，也可以说绚丽多彩。 |
可能有的观众会觉得这种影片是在丑化生活,
但这个滑稽的故事也为大家审视生活提供了一个批判的视角。这跟荒诞派的观点还不太一样，因为影片总的来说还是在努力地探讨人生的意义和揭露现代社会当中人与人之间的疏远。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两个失败的男人代表了一种文化生活中的通病，也可以说是由于精神空虚而产生的神经病。杰克在结婚前一周沉于女色，拼命抓紧最后一刻时间去“体验”人生；当麦傲作为朋友劝他少为自己惹麻烦时，他大言不惭地说他从来都是按自己的直觉和本能做事。麦傲则相反，虽然已离异两年多了，却一直无法摆脱心灵上的阴影，整天垂头丧气，毫无自信；回忆与思考使他显得似乎有抑郁症甚至丧失了男人的阳刚之气。在他题为“昨天后的那一天”小说手稿遭到出版社回绝之后，他就更不可能生活在今朝今日。他们俩代表了两个极端：一个只为此时此地而生存，另一个则完全被过去和将来所困惑和占有；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想出书，另一个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快乐在追女人上要出数。他们的追求或者“个人奋斗”使他们显得跟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正常人都一样；与众不同的只是他们作为个人所具有的比较偏激的性格。在英文中，性格和人物这两个字都可以用character一词来表示，所谓人物讲的无非一个人生来就有的性格；这也就是古希腊悲剧中所要通过人物或者故事情节而反映出来的“命”或者“神的意志。”在这个现代剧中，导演是用酒的不同品种来比喻人的五花八门的个性与人生观。